当模拟模块与数字模块被集成到同一封装中时,系统设计需要同时面对两类关键约束:一类是电源完整性(PI),要求电源电压和电流的瞬态变化处于允许范围内;另一类是信号完整性(SI),需要控制不同电磁耦合机制带来的噪声干扰。对于复杂的混合信号系统,这两类问题往往相互关联,也增加了设计验证的难度。
如果等到芯片、封装和电路板完成后才处理这些问题,后期调试将更加困难。因此,应在设计初期就开展跨层级分析,把芯片到板级的物理设计要求与电气性能指标纳入统一的验证流程。
实现这一目标,需要建立芯片—封装—板级协同设计环境,使物理设计工具与电气仿真工具能够共同工作。理想情况下,将所有组件整合为单一模型并进行整体电磁分析,可以获得最完整的系统响应。然而,在本文讨论的设计工具与流程条件下,这种方式很难直接实现。芯片、封装和PCB分别具有自己的布局描述、连接分配和叠层信息,合并这些数据库会带来极高的模型复杂度。
更可行的做法是采用分段建模。针对跨越芯片、封装和板级的完整路径,分别提取各部分模型,再在系统级环境中联合分析。这一思路以分治方法为基础,将频域、时域和混合信号仿真与不同类型的模型结合起来,包括宽带等效电路、数字开关活动模型,以及模拟模块的晶体管级IP模型等。
分段建模并不意味着各部分可以任意拼接。解析或半解析方法、准静态方法和全波方法具有不同的假设与精度,需要根据分析对象进行合理组合。对于弯折、电源与地的几何形状、过孔过渡、键合线和凸点等不连续结构,还必须为各分段设置恰当的边界条件,才能准确描述其高阶效应。这些要求也为建立设计指南与设计规则提供了依据。

图1 采用高密度沟槽电容、垂直螺旋电感和硅通孔等三维集成结构的硅基系统级集成示意图
多芯片系统的协同设计与模型组织
对于多裸片(Die)系统,协同设计需要在公共设计环境中组织芯片、封装和板级的整体模型,使不同阶段的开发迭代能够围绕系统性能开展优化。
从初始设计规范到子模块或完整模块的顶层电气仿真,物理模型与电气模型之间都应保持有效同步。当发生工程变更(ECO)时,相关修改需要及时反映到仿真模型中,避免设计数据与分析对象不一致。
与此同时,芯片级约束也需要传递到封装级乃至板级。模拟、数字和混合信号设计通常由不同工具与流程完成,公共设计环境的作用,就是建立这些设计域之间的联系。传统上,各设计域往往独立处理,缺少能够支持全局分析的统一系统级视图。
为了展示统一系统模型下的PI/SI仿真方法,本文选用恩智浦半导体的一款实际系统级封装(SiP)载体作为研究对象,该设计采用Cadence SiP解决方案完成。如图1所示,三个裸片堆叠在多层封装上,构成了具有多种互连形式的集成系统。
该系统同时包含模拟/RF裸片与数字裸片,并结合了键合线和倒装芯片技术,适合用于研究复杂系统中的电源与信号完整性问题。数字裸片以其电流开关活动来表征,分别采用基于三角电流波形的诺顿等效模型,以及由Apache RedHawk生成的、包含统计活动信息的CPM模型。模拟/RF裸片则通过低噪声放大器(LNA)等敏感电路,以及压控振荡器(VCO)等噪声电路进行描述。
模型提取、基准测试与精度评估
芯片—封装—板级PI/SI协同仿真主要依赖两类模型。
第一类是无源多端口网络,覆盖相关的电源与地平面、互连、键合线、重布线层(RDL)以及走线等结构。
第二类是有源电路模型,其中数字基带裸片通过开关活动行为模型表示,模拟模块则采用晶体管级描述,或使用简化后的等效模型。
无源网络的提取精度,在很大程度上受到全波或准静态假设的影响。此外,系统如何划分为子模块、如何设置接地并正确描述电流返回路径,也是建模中的重要问题。
对于有源裸片,关键在于构建能够反映实际工作状态的电流活动曲线。例如,将所有逻辑门同时切换作为最坏情况,会对预测结果产生多大影响?片上和片外去耦电容,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抑制同时开关噪声(SSN)?这些问题需要在系统级仿真中进行评估。
图2对晶圆上的专用测试结构进行了基准比较。研究使用了标准三维全波、2.5D全波及准静态EDA商业工具,并将电感提取结果与片上测量数据进行对照。

图2 全波与准静态电感提取结果和片上硅测量结果的对比
在低频范围内,全波与准静态方法得到的结果具有较好的一致性;进入中高频后,两者的偏差则明显增大。提取的RLCG参数还表明,电感和互感项对接地返回路径的设置较为敏感。
这些差异是否会影响系统级PI/SI判断,需要结合模拟IP模块允许的性能裕度进行分析。由于容差要求随应用而变化,难以采用单一标准评价所有情况。因此,应依据具体应用的容差规范建立设计指南,并据此确定准静态方法能够满足精度要求的频率范围。
数字开关活动对电源与信号完整性的影响
将提取的芯片—封装—板级多端口无源网络与数字活动模型连接后,可以分别开展时域和频域分析。时域仿真用于观察同时开关噪声及其瞬态响应,频域仿真则用于研究传输阻抗等系统特性。
在本文的时域分析中,Spice/Spectre电路模型相较于直接采用S参数模型,更有利于获得平稳的收敛过程和合理的直流响应。如果提取工具未直接提供Spice模型,可采用宽带Spice提取(BBS)方式进行转换。模型处理还需要关注无源性、功率守恒和因果性,以保证系统仿真的稳定与可信。
本研究比较了两种数字基带开关活动描述方式。
第一种采用三角波或三角—梯形组合波形,构建简化的一阶开关电流模型。波形幅度根据实测平均功率进行匹配,上升和下降时间则参考90 nm CMOS工艺节点的信息确定。
第二种使用Apache RedHawk CPM方案,通过统计分析提取更复杂的数字活动模型,以描述开关活动的动态特征。两种模型的表示方式分别见图3(a)和图3(b)。

图3 数字电流活动模型:三角或三角—梯形组合波形(a),以及CPM多端口模型(b)
CPM模型由压缩后的分段线性(PWL)电流源,以及表征数字片上电源分配网络的无源寄生网络组成。利用这些模型,可以分析数字切换引起的电源与地反弹,并观察噪声如何耦合到模拟裸片的敏感RF节点,例如LNA输入端。
为进一步评估去耦电容对PI/SI的作用,研究还在频域中计算了不同位置的阻抗。
图4给出了两种活动模型下的典型电压波动,包括电源节点及模拟/RF信号输入、输出节点的响应。结果显示,不同数字活动模型预测的噪声存在明显差异,说明数字裸片的活动描述会直接影响系统级分析结论。
因此,在估算片上去耦电容需求时,应充分考虑实际开关活动,才能有效降低SSN对电源和信号完整性的影响。图4(b)还比较了LNA输入端配置150 Ω等效终端与未配置该终端时的RF节点电压波动。

图4 数字开关活动引起的模拟裸片信号节点电压波动:输出端(a)与输入端(b)
片上去耦电容的影响与优化方法
去耦电容的效果,可通过系统级多端口阻抗或导纳矩阵进行分析。本研究同时采用两类评价指标:一类直接观察时域中的电压噪声,另一类依据频域阻抗判断电源网络特性。
基于图1(c)所示的全局测试台,研究采用迭代求解方式优化去耦配置。其中,传输阻抗用于识别时域波形中不易区分的频域特征,例如共振。
从端口j到端口i的传输阻抗,可以理解为:在端口j注入1 A电流时,端口i产生的电压响应与该电流之比。借助这一关系,可以分析一个位置的电流扰动如何影响另一个位置的电压。
对于接入图1(c)中端口p的片上去耦电容,采用由ESR、ESL和ESC参数构成的等效阻抗函数进行描述,如公式(1)所示。

以未接入去耦电容时的全局多端口阻抗矩阵[ZNO DECAP]作为基础,其维度由系统端口总数决定。随后,通过迭代计算得到端口p接入去耦电容后的阻抗矩阵,进而评估电容对端口j至端口i传输阻抗的影响,计算关系见公式(2)。

为满足系统电源完整性的具体要求,设计中通常还会引入目标阻抗。公式(3)根据电源电压、允许的电压变化比例n,以及指定端口的开关电流,给出相应的目标阻抗要求。

需要注意的是,目标阻抗通常建立在较为保守的假设之上。实际噪声幅度并不总是与阻抗直接成比例,其中一个原因是系统中的电流开关活动并非均匀分布。因此,仅依据目标阻抗选择去耦方案,可能无法充分反映实际的动态噪声表现。
图5(a)展示了采用CPM模型时,去耦电容对模拟电源、地以及RF输入、输出电压波动的影响。图5(b)和图5(c)则通过频域测量(VNA)及相应的时域转换,并结合TDR/TDT分析,对仿真方法进行了验证。相关比较涉及图5(c)插图中所示的RF输入和输出接入点。

图5 去耦效果与模型验证:CPM模型下的电源完整性响应(a)、多键合线结构仿真与测量对比(b),以及板级TDR/TDT分析(c)
图6进一步比较了全局集成模型与级联分段模型预测的VDD动态IR压降。两者的波形变化趋势较为接近,但在包含RDL的比较中,级联模型预测的压降比更准确的全局模型小约30 mV。这表明,即使两条曲线整体相似,模型组织方式仍可能影响压降幅度的判断。

图6 VDD动态IR压降的时域对比:全局模型与级联分段模型(包含RDL层)
结论
本文通过结合准静态与全波分析,建立了SiP无源网络的宽带模型。将提取的多端口模型回标到电路仿真环境后,再与激励源、模拟IP模块和数字活动宏模型连接,从而分析同时开关噪声以及电源分配网络的频率特性。
三角电流波形与CPM模型的对比表明,数字活动描述方式会显著影响噪声预测结果。因此,数字裸片建模应尽可能反映实际开关行为,使系统级PI/SI分析能够为设计提供可靠依据。
在去耦优化方面,迭代分析方法可用于评估片上与片外电容的配置。相比单独依赖目标阻抗,直接采用电压噪声指标更便于结合实际性能要求作出判断,也有助于减少过度设计。
最后,通过时域和频域测量结果与仿真结果的比较,验证了所采用协同分析方法的有效性,为芯片、封装和板级的联合设计与优化提供了参考。